永远的黑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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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1-17 22:37:31
/ 個人分類:我思且我書 - 我的散文選
系里第一堂的“习作与文选”课,讲的是《庄子》里头的《秋水》篇。当我看到老师一板一眼,一个逐一个字地为我们解释原文的内容时,蓦地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油然而生……“这是‘意动用法’”、“这句其实是‘宾语前置’”、“‘辩’通‘辨’,这是通假字”……一个字,一个词,几乎每一个生词,每一项不同的语法,细心地为我们做了最详尽的解释,言语间还包含着一份生怕同学们还有不明白的认真和充满呵护的细腻。
“唰唰”间,白板,很快的就被写满了字;字里行间,脑海深处,我霎那间从过去的记忆里找到了最清晰,最真切的那份的熟悉……是您,老师,曾经就是您用您实际的行动告诉了我什么是教学的认真、教育的执著……
那是在中学的课室里,您用的是粉笔,写在的是那深绿色的黑板上。靖节先生的《归园田居》经您娓娓地道来,抬起头来的那一刻仿佛能望见远处的人家,隐隐约约能看见村里袅袅的炊烟;白居易的《琵琶行》在您身处其境的解析下,似乎感受到浔阳江边一位身世悲惨的琵琶女声泪俱下的诉说……我曾经用心留意过了,除测验和考试外,几乎每一堂的华文课,您都是站着的。站着,要么用口授课,要不就在黑板上给我们抄写语文知识。整个学年,不曾间断。
中学期间,唯有您最注重学生们掌握古文的能力,您课上的黑板上总是布满密密麻麻的看了都会烦的字。您有别于其他老师,特别要求我们必须真正了解古文中每个字的意思,有时甚至是一字多义、多音多义,而不是只是随便会大概翻译全文而已。曾经也觉得您是否太“苛刻”了,要求太严格了吧?走到了大学才发觉那不叫“苛刻”,而是对学习语言,了解文化实事求是的一丝不苟;才醒悟原来密密麻麻间其实又渗透着多少您的用心良苦……
同样是那块黑板,您除了给我们讲解课文内容和文学知识,您还教会了我们不少做人处事的道理。您常爱说徐悲鸿的一句话“人不可有傲气,可切不可无傲骨”;傲骨和傲气是两样截然不同的东西,傲气是你进步的障碍,傲骨则是做人最基本的原则……记得在您语气严肃地“说教”时,我那个时候总觉得很不以为然。直到毕业了,有时在宁静的夜里一个人静静地回想起老师您当年说的好一些话,想起您曾经在黑板上写过的那些“教条”,才发觉其实它们并不是“佶屈聱牙”,反而是相当有道理的。
课堂上,您给同学们上的课,绝对不轻松;您给我们讲的道理很少是“耳顺”的;您批改的作文,也很难保证每次都得高分的。您一直强调您的教学方法以及改卷的方式全是按照会考的模式,“求情”、“讨分”在您这里根本就行不通,您从来没有教过您的学生任何学习上的捷径,更没有给过他们任何侥幸的机会。您的作业差不多每一项都会有您本身的标准答案的,就连有时候的议论文您本身也似乎有了自己的方向和看法了,同学们的作答大致上都不可以离开你“心中的答案”太远。正因为那样,大家平时的作文、作业、测验、考试的得分相较起其他班的同学就来得低,原因是很多时候无法完全“符合”您的标准。因此,平时上课时同学们总会觉得怎么这位老师最罗嗦,喜欢唠唠叨叨的;分派考卷时班上同学间难免就会有产生不少的怨言,埋怨您教学太呆板,抱怨华文分数太低……
时间就这样度过,老师就是那样呆板地上课。直到统考成绩出来的那一刻,看到本身华文课成绩的那一刹那,多半的同学只会发出雀跃的欢笑。多年来,在毕业的同学心里,老师您永远是我们心目中最受尊敬与怀念的一位好老师,不论当年这位同学是在优秀班还是普通班。记忆中曾经在一次闲聊中老师您就半开玩笑告诉过我当年您六十年代那届台大中文系毕业生里,有的如今已经是某某外国大专的著名教授,有的早已是大学中文系主任,还有的甚至成了有所专著的学者;而只有您,最没用,一生也不过是一位普通的独中华文老师而已,一辈子在黑板上涂涂写写罢了。犹记得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说这番话的时候您语气上还带有点“自嘲”的幽默。我当时没有说什么,可我心里清楚地知道正是因为有了许多像老师您这样普通的人,我们的黑板才会持续地被涂鸦,而永远都不空白地挂在那里……
“那间教室/放飞的是希望守巢的总是你/那块黑板/写下的是真理擦去的是功利/那支粉笔/画出的是彩虹落下的是泪滴/那个讲台举起的是别人/奉献的是自己……”每每听到宋祖英的这首歌,脑海里总会浮现出老师您当年给我们讲课时的情形,还有我那本密密麻麻的抄满您给我们的语文知识资料的高三华文课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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