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诀别 － 写给林觉民

爱会诀别吗？在还未读过你写的信之前，我从没敢想过这世上竟然有因为爱而与自己最亲最爱的人做永远诀别的事情。可“吾至爱汝，即此爱汝一念，使吾勇于就死也”，你说得很清楚了，是爱给了你写这封绝笔的勇气；当“泪珠和笔墨齐下，不能竟书而欲搁笔”，你说还是爱让你那么义无反顾地一去不复返……

我有点疑惑。 

用今天社会的角度来看，人们应该会怀疑你是否人格分裂，为了本身的理想抛弃至亲的人，那还叫爱吗？即便回溯“国将不存，何以为家”的过去，又能找出多少位和你一样作风的人？？既然你自己也明白“遍地腥云，满街狼犬”是事实，你个人的力量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那么为何你还要舍卿卿发妻、白发高堂而去呢？？不能像老子那样的少思寡欲，也不至于会那么忍心吧？？……

也或许，你会说假使我们活在当下也会像你那么做的。当一个人遇上两样都爱的东西而只能择其一时，就得权衡它们间所占的爱的百分比了。娇妻老母又难道不是你一生中最挚爱的人吗？然而你却毅然地选择了为革命贡献了自己年轻的生命，自愿“牺牲吾身与汝身之福利，为天下人谋永福也”。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天灾、盗贼、瓜分、虐民都足以致人于死地；与其白白看着互相相互而去，那倒不如干脆早点从容赴死好了。就算可以幸免不死，但要两个人离散不能相见，让两人两地望穿秋水，骨化成石，试问还有什么比生离死别来得更为痛苦？想想古往今来又有多少对爱人曾经破镜重圆而再度相守呢？？

将奈之何？将奈之何？？当我来到南洋孙中山纪念馆，遥想起当年谭嗣同的“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再细细回想你当初的无奈，蓦地觉得自己变得极为渺小。在那个虎豹豺狼当道，贪官污吏肆虐的年代，即便是只要求得一片的安宁都会是一种奢求。设身处地，身为一位24岁的青年，假如你选择的是家庭幸福、苟且偷生，那今天的我反倒不会认识你了。抛开认识不认识的问题，即使你当初沉默了，你也未必能够存活下去。没有谁来承受谁先离去的痛楚，只要环境不变，活着也是煎熬。

一去，刹那即是永恒，再多的难舍和舍得，有时候还真的不得不舍。也许世界不会因为你这一滴水的融入而即刻改观，可没有你的融入世界永远不会改变。可是谁给你选择的权利让你就这样的离去？是谁让你把她们无止境的付出都化成纸上的？？我只知道当爱足以让你有勇气离开你至爱的人时，你具备的已经不是一般人的爱了。

“吾爱汝至，所以为汝谋者惟恐未尽。汝幸而偶我，又何不幸而生今日之中国！吾幸而得汝，又何不幸而生今日之中国！”在不恰当的情况下遇见对的人，的确，是一种悲哀；然在那么恶劣的环境里还能碰上真正爱你的人，那就是缘分了。为爱一生的追逐，寻寻觅觅，觅觅寻寻，到头来还真发现有时爱真的会诀别，也需要诀别……

此时，我似乎懂了一点点。